544 魔王入夥

　　 菲莉絲那座用死火山改造的城堡歪斜著插在所處深淵的大地上。
雖然這片土地已經千瘡百孔，但崩壞的地方基本位於深淵邊緣，距離這座城堡還有一段距離，所以，城堡還算完好，至少，周圍的人都還活著。

　　 四周終於重歸平靜，杜門斯他們從藏身的岩壁和牆垣後站出來，為自己又逃過一劫感到慶倖。

　　 剛剛的戰鬥，他們都看到了，雖然戰鬥的核心距離這裡相當遠，但是魔王級惡魔那巨大的體格和他們難以匹敵的力量都令人無法忽視。

　　 透過深淵上空的空間屏障，人們感受到了剛才發生在深淵以外的戰鬥。
雖然有本地小型位面壁壘的幹擾，但那激烈的能量激發，以及無數劃過天際的「流星雨」卻真實體現了深淵外激鬥的規模。
那些「流星雨」居然都是靈魂能量，僅僅是濺射出來的餘波就已經如此壯觀，可以想像戰鬥的核心是什麼模樣！

　　 人們以一種複雜的心情凝視著比過去更加混亂的天空，各種彩色氣旋對比愈發強烈，色彩更加濃郁，簡直就像一張濃墨重彩的大型油畫。
一道漆黑的巨大劃痕伴隨著無數紫色的光點貫穿整個天際，彷彿把天都破開。

　　 這種魔王級畫出來的道道遠比蠻荒之地那條「大地傷痕」規模龐大，已經超出了人類的想像。
杜門斯他們可以預料，如果剛才，有任何一點點攻擊而非餘波落到這個深淵，他們將面臨著什麼後果——他們會連同這個深淵一起被轟成渣吧？

　　 簡直是想一想就渾身發冷啊。

　　 「菲莉絲他們回來了嗎？
」沙曼四處詢問著，她親眼看到修爾特的金色能量誘走了桑納多，說明又是菲莉絲救了他們。
加之後來薩卡的降臨，以及魔王們在外空間的大戰，這一切簡直過於驚心動魄，根本不是人類可以參與的等級。

　　 然而，沒想到他們卻活下來了。
那麼，那兩個一直在幫助他們的孩子，菲莉絲。
還有她那可愛的「弟弟」，他們還活著嗎？

　　 人們紛紛露出遺憾的模樣，那樣的攻擊。
一旦被捲入。
就是必死吧？
雖然不願意承認這一點，可是他們實在找不出他們還能活下來的理由……

　　 城堡附近的人少了很多，一些人在危急關頭拋棄大家逃跑了，生死不明，恐怕就算活著也沒臉回來了吧？
空蕩蕩的斷壁殘垣間，生還的惡魔們和人類沒什麼共同語言，隻是默默忙著自己的事，比如重新點燃晶火爐。
比起人類的傷感。
惡魔們表現得更為鎮定，也更為現實，它們關心的是怎樣繼續活下去。

　　 杜門斯和布雷登看著這些惡魔的舉動。
頭一次不覺得他們冷血，反倒多了幾分理解。
隻是。
這座劫後餘生的城堡顯得如此空曠，總覺得少了什麼，是因為那個女孩不在了嗎？
那個披著惡魔的外衣，卻有著一顆人類之心的半魔少女——她真的回不來了嗎？

　　 布雷登掏出手絹，揉著眼睛，杜門斯看在眼裡，卻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就在這時候，卻傳來某些人的一聲驚呼：「天哪，看那是什麼——又來了！
」

　　 眾人擡頭望去，頓時齊刷刷倒吸一口冷氣，隻見五個星眼旋渦出現在他們頭頂上方不遠處，緊接著，又一個這樣的五個組合逐漸呈現。

　　 人們慌忙尋找掩體，但大部分人卻沒什麼動作，反倒是呆呆地站著，看著那詭異的現象。

　　 「又來了……」杜門斯嘆道，「不知道這次來的是哪位魔王。
」

　　 布雷登紅著眼睛笑道：「能死在魔王手裡，倒也不賴啊。
」

　　 天頂的空間被一對烏黑的巨手撥開，一張臉探了進來，一眼瞄到了他們，於是，那傢夥就那樣撕開一個大洞，自己整個跳進了深淵，「轟隆」一聲砸到地上。

　　 狂躁的沙暴呼嘯而來，把人們刮翻在地，又覆上了厚厚一層火山灰。
人們把自己從沙塵裡挖出來，就看到一個高達千米的，如同一座會行走的大山一般的巨人，邁著步子，小心翼翼走來。

　　 說他小心翼翼，是因為這傢夥每一腳都走得很仔細，生怕踩壞了什麼，直到距離他們近千米遠的地方，便停了下來，不再前進了。

　　 人們見對方不走了，有些詫異，杜門斯摸出望遠鏡瞅過去，頓時驚訝萬分：「菲，菲莉絲？
」

　　 「什麼？
」布雷登一把奪過望遠鏡，望過去，果然，他看到那巨人伸出手，幾個渺小的人形順著他的手臂從肩膀跑到手掌上，然後一齊從上面蹦了下來。

　　 「你們看到了什麼！
我聽到了那孩子的名字！
」沙曼興沖沖奔過來，立馬湊到望遠鏡前，當時就懵了，然後，她難以置信地扭頭，看著他倆，「是他們？
真的是他們？
他們沒死！
」

　　 沙曼居然給了布雷登一個擁抱，同時在望遠鏡上重重吻了一口，布雷登一臉遺憾瞅著望遠鏡——這個女人，無視他近在咫尺的臉嗎？

　　 緊接著，沙曼又抓著杜門斯，一個勁原地蹦躂起來，口裡叫著：「他們活著，他們活著！
」

　　 隨後，她似乎想起了什麼，突然放開他倆，直接就孤身一人衝了出去，杜門斯想拉住她，卻沒拉到。

　　 沙曼一路遠遠奔出去，見人就喊：「菲莉絲，菲莉絲沒死，她還活著！
」她狂喜的模樣感染了周圍每一個人。

　　 菲莉絲被阿爾法抱著，臉埋在他的臂彎裡，想像著自己和薩卡談的交易。

　　 為了擺脫桑納多的糾纏，她不得不借助薩卡的力量，於是以此為交換，她答應會在打開跨位面的星門之後，讓他的分身和他們一起回去那個世界。
她沒想到，薩卡一直惦記著那一紙清單，也正是因為這個承諾，薩卡才會全力維護他們。

　　 如今。
桑納多離開了，雖然那傢夥揚言會用比戰鬥更有效的方式再回來，但至少，危機告一段落。
隻是，戰鬥的結局遠遠超出菲莉絲的預料。
魔王級的惡魔大戰，根本沒有出現兩敗俱傷的現象，他們都太狡猾。
太謹慎了，以至於連一點點傷都沒有。

　　 那場戰鬥，似乎隻是一次切磋。
或者叫做表態。
僅此而已。

　　 的確，正如修爾特所說的那樣，現在的深淵，已經很難出現魔王間的殊死較量了。
強大的力量都保持著微妙的平衡，沒有十足的打敗對方的把握，這些魔王都不會輕易開戰，否則隻會把自己置身於危機之中。

　　 即便是魔王級，也遠非一般人想像的那樣為所欲為。
他們的行為受到其他力量的制衡，所以，薩卡和桑納多才會期待在人類世界稱王稱霸吧。
誰都期待一人獨大的感覺。

　　 於是。
送走了桑納多，更大的問題擺在菲莉絲面前。
她該如何穩住薩卡這個魔王？

　　 而現在，她又該如何和杜門斯他們解釋他們今後的行動——繼續回家計畫，隻是，薩卡也會加入？
雖然這次合作的對象不是桑納多，可是和另一個魔王合作，這分明違背了畢盧長老的初衷。
這樣，他們和綠袍還有何區別？

　　 彷彿逃避一般，菲莉絲呆在阿爾法懷裡不想下來，這傢夥對於她的退縮不聞不問，事實上他的話一直都不多，這讓菲莉絲可以靜靜思考今後的路。

　　 「有人來了。
」阿爾法提醒她。

　　 菲莉絲這才放出自己的靈魂感知，來的人，居然是沙曼？

　　 「放我下來……」她輕輕從阿爾法懷裡掙脫，腳落在地上，果然走了沒多久，沙曼踉蹌的身形出現在漫天塵埃中。

　　 她跑得很急，直到看到菲莉絲，然後，她步伐加快，一個箭步衝了上來，一下子把菲莉絲擁在懷裡。

　　 「沙……曼？
」菲莉絲有些愕然，她沒想到，會有人如此惦記她。

　　 「不，什麼都別說，什麼都別說，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沙曼喜極而泣，淚水嘩啦啦打濕了兩人的衣服。

　　 菲莉絲隻覺得鼻子一陣酸澀，不問理由，不問經過，隻要她活著回來就好，這是怎樣的感情？
乾涸已久的眼眶一陣發燙，眼前已蒙了一層霧氣。

　　 菲莉絲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隻是任她擁著，享受這難得的溫暖。

　　 不知道如此抱了多久，沙曼終於緩緩鬆開懷抱，抹了把眼淚，眼眶紅紅地瞅著菲莉絲，細細打量她。
那樣充滿幸福感的目光是如此引人注目，菲莉絲不由地想起了母親凝視她時的目光，她有多久沒見到母親了？
似乎隻在她醒來之後匆匆見了一面，她便再沒去看過她，那時候，她隻顧忙著自己的事。
而這一次，看到沙曼，淚水再也控制不住，成股地劃過臉龐。

　　 「好了，好了，別哭了孩子，一切都過去了，我們都很好，大家都在等你回去。
」沙曼笑著說，同時目光越過她，望向一直靜靜站在一邊的阿爾法。

　　 這就是一直陪伴著菲莉絲的高級惡魔阿爾法，傳說中的強力使魔，他們的名字早已響徹那個大陸。

　　 依舊是人類少年的模樣，隻是夾克外套已經破損不堪，露出裡面光滑的皮膚，背後，細長的銀色尾巴緩緩晃動著，並沒有打算隱藏的意思。

　　 這就是過去那個總是呆呆笑著，格外乖巧的「弟弟」亞歷克？
實在很難把他和戰鬥力強大的惡魔聯繫起來。

　　 「一起來吧，阿爾法？
」沙曼溫和地笑著，哪怕是惡魔，這一隻也是格外與眾不同的。
雖然他的實際年齡可能比人類要大得多，但沙曼很清楚，對於人類來說，這傢夥單純的心性，根本就是個大孩子啊。

　　 「阿爾法，回家了。
」菲莉絲扭頭望著他，沖他招了招手。

　　 「哦。
」這傢夥快步走了上來，緊跟在菲莉絲身邊，兩人的手不由地牽在了一起。

　　 沙曼看著他倆緊密相伴的模樣，彷彿看到了自己過去夭折的那一對雙胞胎，他們也總是形影不離。
走了沒幾步，愛琳克夫人出現在路面，同樣哭得滿眼通紅。

　　 「太，太好了……」愛琳克夫人哽咽著說，「瞧你們髒的，簡直跟剛打完洞的小地鼠一般，回去給你們好好換一身新衣服。
」

　　 一聽這話，幾個人都禁不住呵呵笑起來。

　　 就在幾人即將回到那座殘破城堡的時候，地面又是一陣劇顫，沙曼緊張地回頭，卻看到之前那一直靜立不動的巨大人形突然邁開步子向他們靠近。

　　 沙曼渾身緊繃，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隻是指著那黑影，嘴巴一個勁開合著。

　　 菲莉絲臉上浮現出一絲苦澀，平靜地解釋：「薩卡說，他要和我們一起走……」

　　 「魔，魔王要跟我們一起？
」愛琳克夫人直接大聲喊了出來。

　　 話音剛落，卻見一片陰影猛然籠罩住他們，一張巨大的臉從天而降。

　　 暗黑的皮膚上，一對明亮的金色眼眸看起來格外漂亮，那傢夥解除了臉部的黑色先天護甲，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剛毅臉孔來。

　　 「人類？
你不歡迎我！
」薩卡說話時噴出的強大氣息，直接把愛琳克夫人刮翻在地。

　　 愛琳克夫人嚇的動彈不得，沙曼雙腿打架，想上前去幫忙，腿卻不聽使喚。

　　 阿爾法把菲莉絲拉進懷裡，微微皺眉，修爾特冒了出來，飄在薩卡面前叫道：「收斂一下你的靈魂能量好不，你想嚇死他們嗎？
」

　　 薩卡無辜地撇撇嘴，沙曼頓時感到壓力驟減。
她無力地跌坐在地，一個勁喘著氣，臉上，大滴大滴的冷汗如雨般落下。

　　 薩卡掃了眼菲莉絲，把臉擡了起來，哼哼著：「半魔，不要忘了你答應我的事，我滅了你們就和捏死螞蟻一般容易！
」

　　 「我知道，不過，捏死了我們，你就找不到第二個可以為你開門的人了，你也別忘了！
」菲莉絲不客氣地回嘴。

　　 薩卡意外看了她一眼，頓時咯咯笑起來：「真是有意思，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麼大膽的半魔。
」

　　 旋即，他便注意到了一直緊盯著他的阿爾法，原初之血，他記得桑納多是這麼叫他的，這隻惡魔曾經帶著這個半魔從他手中逃走，而且他居然不懼魔王級的等級震懾，這絕非一個小小領主級可以做到的事。

　　 影族的原初之血，那可是相當稀有的存在，不可能默默無名，他到底是誰？

　　 薩卡頓時來了興趣，眼前的這幾個，是想當有意思的組合啊，尤其是一想到桑納多不甘心的樣子，薩卡就一陣暗爽——他撿到寶了！